《汉书》及其著作人

    2019-08-09 19:54:14           浏览数:0

 在有关中国古代史学文献的历史记忆中,“《汉书》下酒”的故事,可以明朗地表现《汉书》特殊的文化魅力。宋人龚明之《中吴纪闻》记载,名士苏舜钦性格“豪放”,据说“饮酒无算”。在岳父家,每晚读书,饮酒一斗。岳丈杜衍心存疑惑,派子弟私下察看。听到他读《汉书·张子房传》,至“良与客狙击秦皇帝,误中副车”,抚案感叹:“惜乎!击之不中。”于是满饮一大杯。至“良曰:始臣起下邳,与上会于留,此天以臣授陛下”,又抚案说:“君臣相遇,其难如此!”又举一大杯。杜衍听后大笑,说道:有这样的下酒物,饮一斗实在并不算多啊!

    (一)

  张良事迹最早见于《史记》,为什么如此生动的阅读感受却发生在“读《汉书·张子房传》”的故事中呢?这是因为据中国史学学术史的记录,人们对《汉书》的普遍重视,长期超过《史记》。《汉书》注本东汉已经出现。隋唐以后,研究《汉书》的“《汉书》之学”兴起。清代史学家赵翼说:“《汉书》之学,隋人已究心,及唐而益以考究为业。……当时《汉书》之学大行。”有人请教苏轼读书经验,他说:“吾尝读《汉书》矣,盖数过而始尽之。如治道、人物、地理、官制、兵法、货财之类,毎一过专求一事,不待数过而事事精核矣。”黄庭坚也曾经说:“毎相聚辄读数叶《前汉书》甚佳。人胸中久不用古今浇灌之,则俗尘生其间。照镜则觉面目可憎,对人亦语言无味也。”“古今”就是史学。《汉书》被看作史学典型性成就。洪迈《容斋随笔》写道:“班固著《汉书》,制作之工,如英茎咸韶,音节超诣。后之为史者莫能及其髣髴,可谓尽善矣。”明人王鏊发表过这样的评价:“班固《西汉书》典雅详整,无媿马迁,后世有作,莫能及矣。固其良史之才乎!”指出班固《汉书》无愧于司马迁《史记》,后世史学论著皆“莫能及”,因此班固无疑可以称作“良史之才”。应当说,司马迁《史记》与班固《汉书》,分别体现出两位史学大家的思想个性和学术个性。或说“马班之史,李杜之诗”,“太白则《史记》,少陵则《汉书》”,或说“譬之名将,子长之才豪而不羁,李广之骑射也;班孟坚才赡而有体,程不识之部伍也”。

  《汉书》是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,在《史记》之后,列名“二十四史”的第二种。《汉书》的体例,对后来的纪传体正史影响很大。就保存西汉历史资料来说,《汉书》是最为全面、最为完备的史籍。就保存新莽历史资料来说,《汉书》是无可替代的史籍。由于刘邦因灭秦而建国,《汉书》也保存了秦史的资料。对于汉武帝中期以前的历史,《汉书》基本沿承了《史记》的记载,但是由于作者历史观的差异,材料取舍标准不同,也往往增补新的重要内容。对于汉武帝中期以后的西汉历史的记述,《汉书》的史学价值是独一无二的。

  《汉书》继承了《史记》纪传体撰写方式,新创《古今人表》和《百官公卿表》。又书写了《刑法志》《五行志》《地理志》《艺文志》。其叙事格局更为严整完备。全书100卷,包括“纪”12卷,“表”8卷,“志”10卷,“传”70卷。后人根据各卷容量,析为120篇。《汉书》喜欢用古字古训,比较难读,这也是诸多学者积极参与注说,形成“《汉书》学”的原因之一。

  (二)

  《汉书》的主要著作人班固建武二十三年(47)前后入洛阳太学。建武三十年(54),父亲班彪去世,班固自太学返乡,在班彪续补《太史公书》之作《后传》的基础上开始编写《汉书》。《后汉书·班固传》写道:“固字孟坚。年九岁,能属文诵诗赋,及长,遂博贯载籍,九流百家之言,无不穷究。所学无常师,不为章句,举大义而已。性宽和容众,不以才能高人,诸儒以此慕之。”穷究百家,不拘章句,虚怀谦逊,体现出优秀学者的资质。回归乡里后,他以为“(班)彪所续前史未详,乃潜精研思,欲就其业”。后来被举报“私改作国史”,收捕入狱。由于此前有同乡因文字传播下狱处死事,班固的弟弟班超担心郡级司法部门严酷处置而“不能自明”,急驰至洛阳“诣阙上书”,幸得召见,而被没收的论著恰好也呈送到京师。汉明帝“甚奇之”,于是召致朝廷图书管理部门,任为“兰台令史”,参与了《世祖本纪》等史书的撰述。汉明帝又明确指令班固继续完成前所著书。班固在汉明帝永平年间“受诏”之后,“潜精积思二十余年”,在汉章帝建初年间大致完成了《汉书》的主体部分。据说“当世甚重其书,学者莫不讽诵焉”。

吉利快3  班固还有史学以外的其他论著。如“上《两都赋》”,澄清了有关长安至洛阳行政中心转移的某些疑议。班固“自为郎后,遂见亲近”,皇帝“每行巡狩,辄献上赋颂”,并积极参与政事咨询,并得到肯定,“朝廷有大议,使难问公卿,辩论于前,赏赐恩宠甚渥。”后来迁转玄武司马。“天子会诸儒讲论《五经》,作《白虎通德论》,令固撰集其事。”《白虎通德论》又称《白虎通》《白虎通义》,成为影响东汉以后意识形态方向的儒学思想规范。班固又曾“作《典引篇》”,正面宣传“汉德”。在“北单于遣使贡献,求欲和亲”对策的参议中,班固的态度是积极的。永元初年,“大将军窦宪出征匈奴”,任命“以母丧去官”的班固为中护军。汉和帝永元元年(89),汉王朝远征军与南匈奴合击北匈奴,取得决定性的胜利。《后汉书·和帝纪》记载:汉军出塞,大破北匈奴,“窦宪遂登燕然山,刻石勒功而还。”燕然山在今蒙古国杭爱山。据班固受命撰写的《燕然山铭》记载,窦宪军“经碛卤,绝大漠”,终于“乘燕然”,实现“恢拓境宇”的新局面。《后汉书·班固传》记载,“北单于闻汉军出,遣使款居延塞,欲修呼韩邪故事,朝见天子,请大使。”窦宪建议派遣班固率数百骑出居延塞迎之,后来因匈奴内变,中途返回。考察班固的生涯,于史学著述之外,曾有颇为活跃的政治实践。由于与强势外戚窦宪的特殊关系,直接卷入了高层政争。

  (三)

  窦宪集团败落,班固免官。据《后汉书·班固传》记载,班固教子不严,“诸子多不遵法度,吏人苦之。”子弟不能守法,成为地方行政的难题。洛阳令种兢出行,车骑队列遭到班固家奴阻碍,从吏予以惩处,“奴醉骂”,种兢大怒,然而因为畏惧窦宪权势,未敢表露。及窦宪以谋反被诛,其附从者都被逮捕,种兢收捕班固。班固死于狱中,时年61岁。事后汉和帝谴责种兢,主持此案的官员抵罪。有的历史学者这样记述班固的人生结局:“班固与窦宪本有世交之谊,入窦宪幕府后,主持笔墨之事,关系更为亲密。永元四年,窦宪在政争中失败自杀,洛阳令对班固积有宿怨,借机罗织罪名,捕班固入狱。同年死于狱中。”这样的说法忽略了“(班)固不教学诸子,诸子多不遵法度”的重要情节,对于种兢“借机罗织罪名,捕班固入狱”的指责,语调严厉,似尚可斟酌。

  《后汉书·班固传》最后的“论曰”,赞扬“司马迁、班固父子,其言史官载籍之作,大义粲然著矣”,指出公认“二子有良史之才”,“信哉其能成名也”。同时也说到班彪、班固讥讽司马迁,“以为是非颇谬于圣人”,揭示“二子”文化理念与史学视角有颇多不同。又写道:“固伤迁博物洽闻,不能以智免极刑;然亦身陷大戮,智及之而不能守之。呜呼,古人所以致论于目睫也!”说班固感叹司马迁博学多智,却不能因此知识优势免受极刑。《后汉书》的作者随即指出班固其实走向更悲惨的结局,“然亦身陷大戮,智及之而不能守之。呜呼,古人所以致论于目睫也!”班固对司马迁的批评其实也指向了自己。什么是“古人所以致论于目睫也”?北宋司马光在一篇政论中说道:“古语有之曰:察目睫者,不能见百步;察百步者,亦不能见目睫。非不欲兼之,势不可也。”班固观史,可以“见百步”“察百步”,现实生活中却“不能见目睫”。历代有这样的史学家,研究历史、理解历史,可以清醒地“见”“察”,而眼前的“目睫”,却不能认知。

  班固最终并未实现《汉书》定稿。吴树平写道:“班固卒时,《汉书》尚有八表和《天文志》没有完成。和帝命其妹班昭续撰,后又命跟随班昭学习《汉书》的马续踵成之。”班固早年曾不惧风险,立志修史,然而后来因帝王豪贵的“亲近”与“恩宠”,置身政治漩涡,在血腥的权力争夺中丧生,致使曾经热爱的学术工作因此中止。班固人生所谓“身陷大戮”者,是史学家的悲剧,也是史学的悲剧。

  ​​​


  
广西快3官网 广西快3 广西快3平台 广西快3 吉林快3 吉林快3 广西快3 吉林快3 吉林快3 广西快3